从性别鸿沟到更广泛的发展分化：包容性发展人工智能刻不容缓

人工智能——这个时代最具标志性的发明之一，正在改变世界各地人们的生活。正如电力和互联网曾经带来的颠覆性变革一样，人工智能同样蕴藏着加速发展进程的巨大潜力，尤其是在健康、教育、公共服务和治理等领域。

图片由AI生成

然而，对于全球年轻女性和女孩而言，人工智能不仅关乎创新，也关乎机会：谁能够参与其中，谁会被时代甩在后面，谁又能够塑造未来。

在“国际信息通信年轻女性日”即将到来之际，这个问题显得尤为紧迫：新一轮技术变革究竟会为女孩和年轻女性打开更多机会，还是进一步加深她们本已面临的发展鸿沟？

若缺乏科学有效的治理，人工智能极有可能进一步加剧国家内部以及国家之间的不平等，这一风险在亚太地区尤为突出。目前，亚太地区仍有2亿人深陷极端贫困，13亿非正规就业者几乎无法获得社会保障。与此同时，该地区仅有14%的人口使用人工智能，这意味着多达37亿人可能被排除在这场技术变革之外。

女性和女孩受到的冲击尤为显著，因为她们往往处于性别、年龄、收入和地域等多重鸿沟的交汇点。

首先，女性更易集中在那些更容易被人工智能完全自动化的岗位上。由于长期存在的职业分隔，文书和行政类岗位多由女性承担，而这类岗位被人工智能替代的概率是其他岗位的两倍。与此同时，全球人工智能从业者中，女性占比仍不足四分之一。

其次，数以百万计的女性仍缺乏有效使用人工智能的基本条件。在南亚，女性拥有智能手机的概率比男性低40%。如果连数字设备都无法获得，人工智能就难以在学习、生计、创业或获取公共服务等方面发挥实际价值。对于正在求学或即将步入职场的女孩和年轻女性而言，数字排斥很快就会演变为经济排斥。

在数据层面，女性和女孩所遭遇的不平等也可能进一步加剧。许多人工智能模型所依赖的训练数据长期以男性经验和样本为主，缺乏对女性群体的充分覆盖。当这些模型被应用于信用评分、招聘等关键场景时，由于对女性样本识别不足，往往更容易将女性错误归类为“高风险”群体，从而限制她们获得金融服务和就业机会。事实上，女性和女孩面临的这些风险并非孤立存在，而是人工智能可能在整个社会经济体系中加剧各类不平等与分化的具体体现。

除性别鸿沟外，人工智能带来的代际分化也在持续扩大。自2022年以来，在受人工智能影响最显著的行业中，22至25岁青年的就业岗位下降了6%，这表明人工智能正在不断压缩青年进入劳动力市场的初级岗位空间。对于本就面临社会和数字鸿沟的年轻女性而言，这意味着她们从教育阶段走向体面就业的过渡可能变得更加艰难。

人工智能的快速发展，还伴随着不容忽视的生态成本。据预测，到2030年，与人工智能相关的数据中心电力消耗预计将增加一倍以上；同时，随着数据中心产生大量热能，其对水冷系统的依赖日益加深，预计每日耗水量将达到约17亿升。对于那些依赖化石燃料、同时承载全球人工智能运行所需高耗能“数据农场”的经济体而言，它们可能付出高昂的“地球代价”——更高的碳排放、更大的能源消耗和更重的资源压力——却只能获得相对有限的发展回报。

性别、代际以及国家之间这些能力差距和脆弱性鸿沟，正共同塑造这样一种发展局面：人工智能往往优先惠及那些准备更充分的人群和地区，而它带来的冲击，却可能最先落在最无力应对的人身上。

当大量人口缺乏获取人工智能等通用技术的途径或相关技能时，受限的不仅是个体发展机会，整个社会经济的发展步伐也会受到拖累。

联合国开发计划署近期发布的区域报告《新一轮大分化：人工智能为何会加剧国家间不平等》指出，各国政府若要避免这一局面，必须紧急行动起来，扩大数字接入、提升数字素养，并强化相应的保障机制。具体而言，可从三个方面发力：

第一，推动普惠接入和互联互通。这不仅关乎包容发展，也关乎国家竞争力。各国应着力缩小女性和农村地区人群在智能手机拥有率方面的差距；同时，还可以将算力、数据和模型等人工智能基础能力作为区域性公共产品协同建设，扩大其可及性。通过资源整合与能力共享，东盟国家可不断增强自身能力，降低对少数全球大型科技平台的过度依赖，例如共同建设东盟人工智能研究云。国家之间的合作，以及国家内部健全的监管框架，将在这一过程中发挥关键作用。亚太经合组织也在努力弥合这些差距，呼吁在自由贸易和数字协定框架下加强人工智能合作，推动形成更统一的人工智能监管规则与政策。作为2026年亚太经合组织会议东道主，中国也明确提出，应加强前沿技术合作，扩大数字公共服务覆盖面。

第二，各国应通过将公平原则嵌入人工智能系统设计，营造更公平的竞争环境，并防范算法伤害。尤其是在信贷、招聘等关键领域，人工智能系统应接受性别偏见测试，确保其使用的数据集具有充分代表性。

第三，各国还需要进一步发展人力资本，赋能人们更有效地使用人工智能。对于包括女孩和年轻女性在内的弱势群体，应尽早提供相关技能教育，让她们未来能够借助人工智能提升生计质量，而非被技术所替代。目前，在亚太农村地区，能够完成简单数字任务的人口比例不足20%。因此，仅仅部署新系统、配备硬件设备远远不够——各国还需加大对计算机和数据科学教育的投入，并将人工智能素养融入整个社会的教育体系。

在中国，一系列务实的解决方案正逐步落地。例如，自2023年以来，联合国开发计划署通过“她x数字未来”训练营，与非政府组织和联合国志愿人员组织合作，帮助农村地区超过7000名女童接触并实践包括人工智能在内的新兴技术，并将这些技能用于应对垃圾管理等日常发展问题。

在应对人工智能挑战的过程中，各国推进的速度不会一致，也不应一致。不同国家的政策路径，取决于各自不同的发展起点。适用于中国的做法，并不一定适用于其他国家，后者有其自身独特的发展阶段、优先事项和现实需求。为此，联合国开发计划署提出了基于各国能力和行业差异的分层路径，推动各国循序渐进、切实可行地实现人工智能发展目标：

对于能力基础较弱的国家和地区，应优先扩大基础连接能力，发展可离线运行的人工智能应用。例如，在医疗分诊、农业支持等场景中，即便在宽带受限地区，也能发挥实际价值。

对于处于转型阶段的经济体，可在已有成功试点基础上扩大规模，建设公共数据基础设施，并同步完善隐私保护和治理框架。

对于能力较强的国家，则有机会在人工智能标准制定、安全治理和可持续发展方面发挥引领作用。它们可以加强监管监督，倡导更节能高效的人工智能研究，并通过区域合作分享经验与知识。

这些分层路径，有助于各国立足自身现实，找到适配的技术路线，夯实可持续发展的基础。若能及早采取行动，未来有望将区域经济增长进一步提升2%。

但更重要的问题在于，这种进步究竟是为谁服务？

对今天的女孩和年轻女性而言，这是一场关乎未来的押注。我们今天在人工智能接入、技能培养和保障机制上的选择，将决定这项技术究竟会成为通向机会的阶梯，还是又一道必须跨越的障碍。归根结底，衡量人工智能是否成功的标准，不在于它有多先进，而在于它是否真正拓展了每一个人的能力与机会，尤其是那些在技术变革中最容易被忽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