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空经济须法治与智治同向发力

（记者 叶菁）近日，北京航空法学会2026年学术年会暨第十届航空法治论坛在北京外国语大学举办，论坛以“低空经济跨区域发展的法治保障与政策协同”为主题，民航主管部门、空管系统、航空企业、高校法学院和法律服务机构代表围坐一堂，议题从空域怎么放、安全怎么管、责任怎么追，一路延伸到资产怎么登记、数据怎么共享。

技术带来可能，也带来隐患；讨论越是具体，共识越是清晰：低空经济作为新质生产力重要赛道，想要飞得高、飞得稳、飞得远，法治建设必须先行一步，同时要充分发挥数字技术赋能作用，推动法治约束与智治支撑同向发力、同频共振，构建适配低空新业态的现代化治理格局。

我国低空经济正从概念蓝图加速走向体系化落地。从2024年的“新增长引擎”，到2025年的“新兴产业”，再到2026年的“新兴支柱产业”，三年三次战略跃升，勾勒出产业地位的快速抬升。中国民航局数据显示，2025年我国低空经济市场规模已达1.5万亿元，无人机运营企业近2万家。

论坛上，有与会专家亮出更细的“家底”：截至2026年9月，全国无人机制造企业1327家，运营企业5.33万家，实名登记无人机542万架；仅今年1至9月，累计飞行就达5409.9万小时。而在传统通用航空领域，截至2025年有通航企业773家、通用机场513个。一增一扩之间，低空经济作为培育新质生产力的重要增长极，发展轮廓愈发清晰。

应用场景更是多点开花。无人机巡检、农林植保、城市治理等从试点走向常态，物流配送、应急救援等新场景不断涌现，智慧物流、文旅观光等细分赛道也渐成气候。2026年正迎来低空基础设施的集中建设期，起降设施、通信导航网络加快布局。按照民航部门部署，“十五五”期间将努力实现民用无人机实名登记率100%、有效操控员执照持有量超100万人、年飞行总量超8000万小时。

低空经济正从“新增长引擎”稳步迈向“新兴支柱产业”，体系化发展的步伐越走越快。各地结合自身资源禀赋出台配套扶持政策，积极布局低空基础设施建设，产业发展的内生动力持续释放，低空经济正逐步从零散化、碎片化的试点探索，转向规范化、规模化、体系化的高质量发展新阶段。

热度之下，更要冷静看到“成长的烦恼”。一是基础设施相对薄弱，起降点、通信导航设施在县域覆盖不足，专业运营能力参差不齐；二是法规标准仍显滞后，空域管理、安全责任与数据规则尚不健全；三是关键技术尚存短板，环境感知、续航能力与智能调度水平有待提升。三者叠加，制约着低空经济从“能飞”走向“飞得顺、飞得稳”。

企业的感受最直接。有航空企业负责人坦言，各地空域审批、报备流程、飞行口径差异大，跨区域作业仍面临重复申报，设备准入、预警处置、数据共享也缺乏统一规范，建议推动空域报备、作业审批的标准化、法治化，建立全国统一的低空安全治理体系。中国民航大学学者则点出资产的症结：低空经济已是“飞在天上的规模资产”，登记制度却卡在尴尬夹层——现行权利登记为大型载人航空器量身定做，而无人机、eVTOL流动性强、极易拆卸转移，逐台登记成本太高，登记、确权、流转的链条亟待理顺。

有与会专家一针见血：“很多问题的实质，是新质生产力和落后生产关系之间的矛盾。”这提醒我们，既要防止“泛安全化”，把安全当成怕担责的挡箭牌；也要防止“泛低空经济化”，老瓶装新酒、用包装代替创新。空域和土地、海洋一样是资源，管理却不能沿用计划经济的分配方式。安全不能做成口号，要靠发展来保证，靠低空智能网联系统破解空域管控难题。

制度的追赶其实已经上路。《无人驾驶航空器飞行管理暂行条例》施行以来，实名登记、适飞空域划设等底线要求逐步落地；民航部门又陆续发布《民用无人驾驶航空器实名登记和激活要求》强制性国家标准，公开征求《通用航空经营管理规定》修订意见，聚焦低空典型场景事中事后管理。监管的口径在收紧，服务的地基也在夯实。只不过，产业跑得快、法律跑得慢，补齐空域、责任、数据规则的短板，仍需在试点中蹚出新路。

破解“成长的烦恼”，既靠法治立规矩，也靠科技长本事。法规标准先行、民航为主、地方为辅，横向协同、纵向贯通，法治保障已进入重要窗口期；而把制度落细、落稳、落到实处，离不开技术这只手。当前，运营商正以5G-A、通感一体化与AI大模型破题，让监管更精准、飞行更安全。

在江苏常熟，中国电信常熟分公司联合市交投集团打造“常霄巡”低空政务服务平台，构建起“1+3+N”低空服务体系，市级总平台联动智慧警航、政务综合飞一次、空中网格员三大子系统，集成自动飞行、AI智能识别与数据实时回传，成为省内首个县级低空服务共享平台，并斩获第九届“绽放杯”5G应用大赛低空经济专题赛二等奖，让“空中治理”融入城市肌理。

在浙江温州，中电信无人科技联合温州公安交管支队、中国电信温州分公司，依托5G-A、通感一体化（ISAC）、AI大模型等核心能力，以城市道路违法停车治理为突破口，让无人机自动巡航、AI识别、违停自动取证一气呵成，实现查取证全流程自动化、智能化。自6月1日起，温州已在全市常态化启用警用无人机执法，从抓拍到车主收到短信提醒，全程仅需数十秒，“空地一体”的协同管理格局正在形成。

法治划定底线，科技提供引擎。当制度把空域、安全、责任、数据的边界越画越清，当技术让每一架飞行器都看得见、管得住、飞得稳，法治与智治同向发力，低空经济才能真正行稳致远，在万亿元蓝海里飞出高质量发展的新高度。